洪水滾滾而下,正在過河的官兵,被巨大的恐懼籠罩。
他們拼命奔跑着,希望能在洪水下來之前,回到河岸之上。
但是,水流的速度也太快,洪水也來得太巧,正好趕到幾乎所有官兵都下到河裡,這段洪濤才狂奔而來。
“轟隆隆!”
洪水沖了過來,那些還來不及上到河岸的官兵,都被沖到了河中。
根據‘瓶頸效應’與‘木桶原理’,一條河段,越是淺灘,水流也就越快。這處淺灘水的流速本就很快,好在一開始水很淺,官兵們還勉強支撐得住。
現在,當大洪水沖了過來之時,這處淺灘的水流變得更急。哪怕那些會遊泳的官兵,也無法在洪水的沖擊力下幸免。
驚魂未定的官兵,隻剩下三分之一人馬,還有一部分過到了河對岸。
“殺!”
河對岸,一支黃巾軍呐喊着殺了過來。早已被洪水吓住,丢盔棄甲的官兵,再加上逃跑一日,體力早已耗盡。他們如何是這支養精蓄銳黃巾軍的對手?
兩員黃巾軍大将,他們沖殺在最前面,縱橫馳騁,手下并無一合之敵。
他們正是陳旭與陳虎。
沒過多久,黃巾軍就将這些過河的官兵,殺得七零八落。毫無反抗意識的官兵,最後全都跪地投降。
尚且來不及過河的官兵,看着那些要麼被洪水沖走,要麼被對岸黃巾軍殺退的官兵,心中慶幸不已。
他們的慶幸并沒有維持多久,隻見一杆‘張’字大旗,出現在衆人視野之中。數萬黃巾軍,鋪天蓋地席卷而來。
官兵們惶恐不安,見到自家主将也被洪水卷走,群龍無首的官兵,呐了一聲喊,四散而逃。
河對岸的陳旭,看到這一幕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既然大局已定,他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。
他下令,讓黃巾軍順着河流向下,追殺那些會遊泳的漏網之魚。
很多官兵都會遊泳,隻是猝不及防之下,被洪水卷走。若是等到水流稍緩的地方,他們可能就會遊到岸上。
如今皇甫嵩即将北上,黃巾軍隻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,消滅官兵的有生力量。
現在每逃出一個官兵,日後對于黃巾軍,就多了一份威脅。時至今日,陳旭已經徹底把自己當做黃巾軍的一員。
他在這個時代,看到的黃巾軍,與曆史書上描寫的完全不一樣。這些黃巾軍雖然以宗教為綱領,有時候顯得非常盲目。
但是,說到底,他們隻是被逼造反的百姓,他們隻是向往美好的生活罷了。
不管是面色黝黑,有些老實巴交的張梁,還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大賢良師,他們都讓陳旭從心底感到佩服。
這時的陳旭,才知道為何盧植領兵攻打黃巾軍的時候,他雖然屢次獲得勝利,仍舊不敢大意。反而挖掘壕溝,制造攻城器械,準備打持久戰了。
如同張角這樣的人物,并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對手。
值得諷刺的是,盧植用了正确的戰術,反而使得宦官左豐,在靈帝面前進讒言,說他畏敵不前,贻誤戰機。
曆史上,由于張角死的很早,而且一開始就遇到盧植這樣的名将,所以沒有什麼輝煌的戰績。就連之後與董卓交戰,屢戰屢勝之事,史書上都沒有詳細記載。
陳旭來到這個時代,可以說是親眼見證的董卓、以及這些官兵,在張角的謀劃下,慢慢走向敗亡。
可以說,無論是最開始使用‘暗度陳倉’之計,奇襲曲周、丘縣,斷掉官兵糧道。還是之後在威縣散播流言,圍三缺一,以及現在的水淹之計。
這些計策,一環扣一環,可以說用得天衣無縫。這樣的人物,若不是早早病死,黃巾軍的未來,真的難以預料。
不錯,之前威縣的三條流言,都是張角的計策。
第一條官兵會殺人就食的流言,是張角通過自己的推測,而後得出的結論。這條流言,無疑讓威縣百姓一開始就躁動不安。
第二條董卓棄城而逃的流言,是真正發生的事情,使得威縣官兵軍心浮動。
前兩條流言,都被證實了他的正确性。所以,當張角再次散播,皇甫嵩被官兵擊敗的流言之時。出于慣性,居然沒有人懷疑這條流言的真實性。
最後這條流言的出現,更是使得官兵心生絕望,為黃巾軍實施之後的計策,奠定了堅實的基礎。
無論是他以宗教形式,盅惑民心,還是使用的這一系列的計策,都顯示出了張角有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。不得不說,張角對人心的把握,妙到巅峰。
陳旭初來乍到,尚未見到張角之時,就得到他截斷清水,水淹官兵的命令。所以,當時的陳旭,才會在心中贊歎。
岸上戰鼓之聲隆隆,旁邊清河河水奔騰。
張角騎在馬上,立于大旗之下,看着大局已定的戰場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這段時間,他一直懸着的心,也終于放了下來。
驟然放松的張角,突然腦袋一暈,頓時感到天昏地暗,一下子栽倒在地上。
“大賢良師!”
“天公将軍!”
張角附近的親兵,見狀全部大驚失色,飛快圍了上去,聲嘶力竭地呼喊着。
黃巾軍的這場大勝,可謂是空前絕後。一時間,與廣宗相鄰的清河郡、魏郡、以及安平國,全部震動不已。
郡守們更是人心惶惶,生怕黃巾軍來犯。巨鹿郡太守,更是心中恐懼。如今冀州官兵已經一戰而亡,廣宗與下曲陽的黃巾軍,一南一北對廮陶虎視眈眈。
若是黃巾軍南北夾攻,恐怕廮陶将難以保全。
就在這些人全都人心惶惶之時,剛剛獲得巨大勝利的黃巾軍,亦是愁雲慘淡。
不為其他,隻是因為黃巾軍的支柱,自稱‘天公将軍’的張角病危。
可以說,被人們稱為‘大賢良師’的張角,不僅是黃巾軍的最高統帥,更是整個黃巾軍的精神領袖。
毫不誇張的說,隻要張角還在世一日,他無論到了哪裡,振臂一呼,都會有很多窮苦百姓響應他的号召。
張角不死,則黃巾難滅。
然而,這個巨人一樣的豐碑,被百萬黃巾所敬重的大賢良師,現在居然卧病在床,昏迷不醒。
黃巾軍已經找了很多醫宮,他們都說張角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,無力回天。
雖然各路渠帥極力封鎖這個消息,張角病危之事,仍是在黃巾軍之中傳開。士卒們每日為大賢良師祈禱,希望他能夠早點醒來。
廣宗位于漳河、清河之間,乃四郡之要沖,扼界橋之天險。這個地方戰略位置的重要性,不言而喻。
陳旭帶着他自己的部下巡視各地,直到現在,他還無法想象方才所看到的一切。
方才,他作為一方渠帥,也有幸前去看望昏迷不醒的張角。那是一個面容枯槁,頭發花白的老人,看起來已經将近六十歲。
更重的要的是,他從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臉上,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。
陳旭剛來到這個世界之時,為了獵虎離開陳家村。後來陳虎家被張其欺辱,陳虎母親一病不起。
當時來了一個太平教的仙長,為陳虎母親治病。不錯,陳旭正是從昏迷的張角身上,看到了那個道人的影子。
但是令陳旭感覺猶疑不定的是,眼前的張角,頭發花白,面色枯槁,顯得一臉老态。
而那時的道人,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。他頭抹黃巾,一身道袍,臉色慈祥。猛一看來,頗有一番仙風道骨、世外高人的派頭。
若非兩人長得實在太像,陳旭怎麼也不會把兩人聯系在一起。
畢竟,若兩人是同一個人的話,僅僅過了兩年,又怎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差别?
陳旭來到奔騰的清水河畔,看着河畔兩旁的白楊。往常那翠嫩欲滴的樹葉,如今已經開始暗暗發黃。
他隻是在心中疑惑着,給陳虎治病的那個道人,究竟是不是張角?
想了半天,仍是沒有頭緒。他轉頭看向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後的陳虎、陳靜,以及那些陳家村的子弟兵,心中閃過一絲溫柔。
“無論如何,我都要讓他們在這場戰争中,能夠活下去!”
陳旭在心中暗暗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