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雪的話沒能說完，就被突然變化了姿勢的男人給将唇堵住，她想要說的話全都被迫吞回了肚子中，除了偶爾的嗯嗯唧唧外，沒能再發出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
　　不管生活多麼的困難，過年總是讓人值得開心的。

　　若是說千百年來，老百姓們最期盼的日子是什麼，那絕對是過年無疑了。過年，表示新的一年即将到來。

　　不管你在過去的這一年是順利也好，不順利也罷，都會期待在新的一年中，能夠被上天眷顧，萬事順遂。

　　在這辭舊迎新的時刻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上了幸福的笑容。

　　位于一小隊尾巴上的蘇雪家，此刻也是一片喜氣洋洋。老太太在廚房忙活，蘇小龍跟賀小軍則是負責搞衛生。

　　賀擎東身為家中唯一一個成年男勞動力，将家裡殺雞的活給攬了下來。

　　蘇寶兒看着她的小黃被二哥從雞圈從逮出來，她吸着紅紅的鼻頭掉了幾顆金豆豆。

　　「小黃，你要乖乖的聽話呀！寶兒會讓姐夫殺你的時候動作輕點的，你不要難過。」蘇寶兒奶聲奶氣的話聲也不知道在安慰誰。

　　剛剛從後院摘了一籃子菜的蘇雪聽着小姑娘的話，有些好笑。

　　她将手上竹筐放到了井邊，笑着對十分不舍的蘇寶兒開口：「寶兒既然這麼難過，那我們就不殺它吃了好不好？」

　　之前蘇雪買的十隻小雞崽，在蘇寶兒的細心呵護下，大半年的時間已經長到了四斤多，肥嘟嘟的又喜歡下蛋，蘇雪也是有點舍不得殺它們的。

　　蘇寶兒聽姐姐說不要殺小黃了，她立刻搖頭：「不行不行，那樣寶兒就沒雞腿吃了。」

　　蘇雪：……

　　所以剛剛她為什麼要掉金豆豆？

　　蘇小虎咦了一聲，又去籠子裡把小花也抓出來了。

　　「蘇寶兒大笨蛋，雞養大就是用來吃的，又不是人，殺它們有什麼好哭的？」跟蘇寶兒不同，蘇小虎看到這些肥嘟嘟的雞，他隻想到了香噴噴的雞腿雞肉。

　　他才不會對兩隻雞産生感情。

　　蘇寶兒聽聞蘇小虎的話，氣呼呼的瞪着他：「二哥才是大笨蛋，這些小雞都是吃我抓的蟲子長大的，它們跟我感情好就像是我的孩子，哪有當媽媽的看到自己孩子被殺不難過的？」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這比喻，倒是讓蘇雪着實沒想到。

　　在廚房裡煮豬腳的老太太笑着從裡面走出來：「寶兒别難過，等年後暖和了奶奶跟人換一些雞崽回來，到時候寶兒就有新夥伴了。」

　　「真的嗎？」蘇寶兒一聽自己還可能會有新夥伴，當時難過什麼的都不記得了。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蘇雪：「姐姐，奶奶說的是真的嗎？寶兒還可以買小雞崽來養嗎？」

　　「可以的，不過寶兒要自己養，不能辛苦奶奶哦。」

　　「好，寶兒會自己養好好的。」蘇寶兒鄭重的點頭，原本還依依不舍的小姑娘，現在神色比誰都還要堅定的看着賀擎東，讓他把剩下的幾隻雞全都殺掉。

　　「姐夫把它們全都殺了吧，寶兒要有新夥伴了。」

　　這飛速的變化讓在場的人都忍俊不禁。

　　蘇雪更是笑着道：「寶兒你不難過了？」

　　「不難過，它們平時總是喜歡打架，又喜歡搶東西吃。寶兒早就想要殺掉它們了。」小姑娘神色格外的堅定，「現在好了，可以殺了。」

　　蘇雪嘴角扯了扯。

　　好果斷的妹妹。

　　因為蘇寶兒的點頭，蘇小虎跟賀擎東一起殺了兩隻雞，他們在給雞脫毛的時候，蘇雪跟老太太也在廚房裡煮豬腳，焖豆腐，煎魚……

　　今年是兩家人第一次一起過年，加上蘇雪跟

　　賀擎東都掙了錢，兩家人生活條件都變得好了不少的關系，他們的年夜飯是十分的豐富的。

　　有魚有肉，還都是很大塊的。

　　分量足，管夠。

　　等賀擎東他們殺好了雞，蘇雪就将兩隻雞放入大鍋中加水煮熟再撈出來放在一邊。今天的雞肉沒有切，而是一整隻的。

　　這方便他們一下去祭祖。

　　将一整隻雞跟一塊煮熟的肉，還有兩枚水煮蛋，以及一些香紙放入墊了芭蕉葉的籃子中，上面蓋上一張幹淨的白色麻布，蘇雪跟老太太說了一聲，就與賀擎東一起帶着幾個孩子去墓地。

　　「酒帶了嗎？」

　　老太太不放心的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詢問。

　　「帶了，都帶了。」

　　「行，那早去早回。」老太太說着又轉頭叮囑賀擎東：「上山的路不好走，小雪沒走習慣你得多看着點。」

　　紅旗村的墓地是劃了一個山頭出來的，所有過世的人都是葬在那個山坡上。現在天冷，山上可能會有露水，上山的人多，你一腳我一腳的，黃泥巴土路很容易打滑。

　　對于走習慣的人來說都要小心摔倒，更别提蘇雪這樣從來沒走過山路的人了。

　　「我知道的，您放心。」

　　兩大四小出了蘇家，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。因為現在時間還很早的關系，所以沒有太多人去掃墓，路上遇到稀稀拉拉的幾波人，都是簡單的點頭打了個招呼，就錯身開了自己幹自己的事情去了。

　　出了一小隊，沿着田間道路再走十分鐘左右，就來到了山腳下。

　　他們今天不僅要去祭拜蘇雪親生父母，還要去給賀小軍的父母，爺爺燒香祭拜。

　　因為蘇建華夫妻二人葬的位置比較的低一些，蘇雪他們自然先到了蘇建華夫妻這邊。一年多的簡單土墓已經長滿了野草，兩塊簡單的木牌立在那兒，寫着蘇建華夫妻的名字……

　　一陣風吹來，四周野草晃動着，莫名的蕭條傷感。

　　原本還一直說話的蘇寶兒，在這個時候也安靜下來了。

　　蘇雪看了看眼眶泛紅的小龍小虎，她歎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：「爸，媽，我是蘇雪，我來看你們了。」她話聲落下，賀擎東提着籃子走了過去。

　　蘇雪将籃子接過去放到墓碑前，拉着賀擎東的手介紹：「爸媽，這是你們的女兒賀擎東，他是我們村裡的人，你們以前應該認識吧？他以前名聲不太好，但是人是個好人，對女兒很好，你們在天上可以放心。」

　　「我們家今年建了新房子，小龍小虎寶兒他們都回學校去上課去了，我也在外面開了一間裁縫店，明年準備去複讀高三考大學。」

　　「爸媽放心，我會讓弟弟妹妹好好學習，争取每個人都念完大學的。」

　　她本來是不想哭的，但是卻在拉着賀擎東的手對着墓碑說話的時候，忍不住的熱淚盈眶。

　　蘇雪也說不清這悲傷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，總是就是傷感得厲害。

　　身後傳來小聲小聲的抽泣聲，蘇雪連忙擡起頭擦了擦眼眶邊的淚，轉身露出了一抹笑：「小龍，拿鐮刀出來我們收拾一下周圍的野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