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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為什麼不告訴我?

錦帳春深 溫流 5540 2025-03-20 14:52

  沈老将軍不答,隻在心裡應:是。

  他以為他閉口不提當年之事,把小十送回京城,讓小十回到臨陽侯府,跟沈家再無往來,就能平平安安地過下半輩子。

  畢竟沈家兒郎都已經死絕了,隻剩一個流着一半沈家皿脈的小姑娘,皇帝應該不至于趕盡殺絕到這般地步。

  但沈毅沒想到的是這事沒完,楊萬雄作為西疆都戶,竟然在西昌大軍攻打落月關的時候,故意斷了沈家的糧草,不派援軍,想讓沈家軍全部死在西昌兵刀下。

  可恨啊。

  可恨至極!

  沈若錦松開輪椅,走到阿公面前,直視着他的眼睛,問道:“您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?”

  “你知道了隻會更痛苦。”

  沈老将軍心痛難言,到了不能直視小十眼睛的地步。

  “”有什麼可說的。他别開眼,看向大雪紛紛,“為人臣子,為君主而死,乃是榮耀。”

  “榮耀?這算哪門子的榮耀?”沈若錦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,“就因為他是君主?所以無論做什麼,都不用受到懲罰?”

  沈毅從來都沒想過要讓皇帝怎麼樣,“我朝天子被西昌人所擒,無論什麼代價都要将其救出,他不過是、不過是……”

  作為擁立君主,為王朝賣命了幾十年的老将軍,也無法找到合适的語言替三年前大齊皇帝的所作所為開脫。

  “拿臣子百姓的命換他自己的命,這樣的人也配當君主?”

  沈若錦心中滿是恨意,直接打斷了阿公的話。

  恨皇帝是為名而來,最後卻在西疆留下了此生最恥辱的一筆,他不願意面對那段過往,就讓沈家滿門和為他戰死的将士們永遠不被世人提及。

  憑什麼?

  憑什麼啊?

  就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!

  就因為他兒子是皇室皿脈,就要她的兄長們拿命去換?

  沈若錦袖下的手緊握成拳,“他活着回盛京繼續做他的皇帝去了,可我的舅舅和兄長們卻隻能長眠邊境,這不公平!”

  沈毅道:“三年前的事并非皇帝之過,當時事發突然,皇帝被西昌人所擒,即便他不叩城門,我等身為大齊臣子,也應舍身相救。”

  沈若錦咬牙道:“皇帝的命是命,我舅舅和兄長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?”

  沈老将軍沉默良久,“小十,有的話能說,有的話不能說。今日過後,把你這些話爛在肚子裡。你若要恨,便恨奸佞弄權、挑起禍端,暗害了你舅舅和兄長們。”

  君王是不會有錯的。

  若君王之錯被天下所知,那這個王朝也就走到了盡頭。

  王朝若是覆滅,那便是千千萬萬個百姓的浩劫。

  小十不懂,作為阿公,雖懂卻難言。

  “我當然恨他們。”

  沈若錦也沒打算放過他們。

  等她查清楚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要給沈家人賠命!

  沈老将軍跟她說:“小十,你要知道,這世間本來沒有絕對的公平。”

  這話沈老将軍在心裡跟自己說了無數次。

  三年來夜不能寐。

  一閉眼,兒孫滿堂時的歡聲笑語就萦繞在耳畔。

  睜開眼,就剩下山間冰冷的無名墓碑。

  老将軍自己也無法接受。

  卻不得不接受。

  君主在上,不可忤逆。

  百姓在心中,需誓死守護。

  所以他把小十送走,獨自帶着沈家軍留在西疆這邊土地上,等哪天死了,就跟兒孫們葬在一起,也算一家團聚了。

  偏偏小十回來了。

  世間教條無法規訓她一身傲骨。

  侯府貴府錦繡花叢,磨不平她心中恨意。

  “有的。”沈若錦擡手抹去落在額間的雪,正色道:“這世道不公,那我就自己去讨。”

  她這些年一直都把阿公當做最強大的,頂天立地,護着沈家也護着西疆萬民。

  可直到阿公差點死在賀拓手裡,她才發現阿公真的老了。

  阿公一生被君臣關系所束縛,哪怕兒孫慘死,也不曾有過一絲異心。

  這般忠心。

  沈若錦做不到。

  也不願意做到如此地步。

  她把阿公推回屋裡去,從邊上拿了張毯子蓋在阿公的傷腿上,轉身就走。

  “小十!你做什麼去?”

  沈老将軍在聽到沈十說要自己去讨公道之後,就心中大驚,見她帶着一身殺氣出去,連忙喊住她。

  二皇子馬上就到遇水城,小十這時候不可能沖回盛京去質問皇帝,對這位自己撞到刀口上的二皇子,就難說了。

  “去提審楊萬雄,三年前他也在落月關,定然知道些什麼。”

  沈若錦沒有停下腳步,她雖恨意滿腔,但理智尚存一二,牢記不可沖動行事。

  為人臣子不能拿皇帝怎麼樣,那就從那些各懷鬼胎暗中謀害沈家的人開始,一一清算。

  “小十!”沈老将軍轉動輪椅往外追去,“四皇子元興已經死于穆成昊刀下,皇帝不願意再聽到有關三年前的任何一個字——”

  沈若錦頭也不回地離去。

  沈毅坐在輪椅上,追趕地十分吃力,過轉彎處時輪椅被石子絆到了,連人帶椅摔了出去,眼看要栽進雪地裡。

  秦琅不知從何處飛身而出,一手将阿公接住,一手按住輪椅,将人安然無恙地放了回去,“雪天路滑,阿公小心些。”

  “姑爺——”沈老将軍定睛一瞧,見是秦琅連忙道:“快,快去攔着些!”

  “攔誰?二皇子?行,我把您推回屋,即刻就去。”

  沈老将軍一聽姑爺這語氣,像是要解決那些來西疆傳密旨的人似的解決了二皇子,面色微僵道:“不是讓你攔二皇子!”

  “那攔誰?”秦琅垂眸道:“攔您?”

  這不正攔着麼?

  沈毅頓時:“……”

  這姑爺怎麼像是故意堵他?

  老将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
  秦琅把他送回屋裡去,還不忘囑咐,“軍醫說您這雙腿傷得重,須得好生養着,可萬萬摔不得。”

  他喊了兩個守衛來貼身守着老将軍,對阿公說:“我攔着些,您老早些歇着。”

  沈老将軍當即道:“二皇子是中宮嫡出,不可——”

  當着守衛的面不好直說“二皇子不能殺”。

  秦琅接話道:“阿公放心,我心中有數。”

  沈老将軍着實不太放心。

  自沈家兒郎出事後,小十越來越偏執。

  這新姑爺看着從容有度,卻是個什麼都由着夫人的。

  這兩人湊成一對,什麼都做得出來。

  叫人怎能不憂心?

  沈若錦離開守将府,直入俘虜營去找楊萬雄。

  楊萬雄在西州城做了三年的都護大人,誰也不确定他在城裡究竟有多少人,所以沈若錦打到哪裡就讓沈家軍把這位楊都護帶到哪裡。

  日日拿麻布塞住嘴,換上最普通的衣服扔進俘虜營裡。

  同營的俘虜誰也認不出身邊這個人,曾是高高在上的都護大人。

  沈若錦快步入内,直接一把将人拽出來,驚得四周的俘虜竄到角落裡縮成一團。

  楊萬雄大驚失色,“你……你要對我做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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