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1章 周京淮,我回來了!
提及周京淮,周夫人悲從中來,哽咽道:“好些天了,京淮一直睡着,但是隻要他醒過來,都會問你和硯禮有沒有回來。阿妩,他雖不記得,但是心裡挂着你們。”
葉妩臉孔雪白,仰頭——
櫻花枝上,光光秃秃的,延伸到主宅的二樓。
離開一個多月,竟似滄海桑田。
不容拖延時間,葉妩看向傅玉,輕道:“上去看看周京淮。”
傅玉點頭。
他是萬分愧疚與感激的,他被困在剛果,若不是葉妩與硯禮趕到,他根本無法脫身,大概會喪命在那裡了。
救命之恩,無以為報。
一行人朝着樓上走,葉妩與周硯禮走在後頭,周夫人含淚扶着二人,一齊來到東邊的主卧室内。
一室沉靜,周京淮靜靜地躺着,像是沉睡千年。
他的面孔瘦削極了,手背上紮着輸液管,輸送着營養液,維持着他的生命。
徐懷南與醫生,陪在一側。
見到傅玉,徐懷南立即起身,聲音近乎顫抖:“傅醫生。”
傅玉顧不上招呼,快步走到床邊,仔細查看周京淮的情況,又酌情了病曆,低聲道:“咱們馬上去醫院,我需要最專業的醫療團隊,還有最好的設備。”
周京耀接話:“放心,早就備好了!”
周夫人動容:葉妩不在的時候,京耀做事很妥帖。
葉妩走向床邊,半蹲下來伸手輕碰周京淮的面容,明明是三月的天氣,卻是冰涼冰涼的,眉頭亦是緊鎖,像是藏着無數的心事。
葉妩握住他的手掌,輕輕靠過去,一開口喉頭發緊。
“周京淮,我回來了!”
“我們有三個孩子,還有榮恩集團,我一個人管得很辛苦很辛苦。我和爸去了剛果,好不容易将傅叔帶回來,你也要振作,好不好?”
……
男人眉心微動,似有反應。
葉妩緩緩擡起身子,手按住腰間,輕道:“去醫院。”
空氣裡,有着淡淡的皿腥味。
周夫人一驚一乍:“阿妩,你是不是流皿了?”
鮮皿的皿,染紅了黑色的衣裳,濕潤了一小片。
葉妩卻毫不在意,“到醫院再處理。”
周夫人還想勸,周硯玉的太太抱着小周願說道:“聽阿妩的吧,孩子心中有數。”
葉妩這才看見小周願,臉貼着小嬰兒,目光濕潤。
……
半小時後,一架直升飛機在周宅上空盤旋,飛去京市最好的仁濟醫院。
傅玉連夜給周京淮做了一個全面檢查。
傅玉拿着片子,指着一塊陰影部分,臉上嚴肅:“情況不是很好,不能再拖下去了,三天内必須手術。”
傅玉是外科大拿,周家人信任他,但他們還是看向葉妩,想看看她的決斷。
葉妩聲音發緊:“聽傅叔的。”
傅玉松了口氣,“感謝你們的信任,我現在就召開醫療小組會議,制定一個周密的手術方案。雖很艱難,但我會盡力的。”
在他在,周家人圍在病床邊上,充滿了希望。
夜深,葉妩空閑下來,叫護士為她換藥。
外套脫下,裡面的襯衣染紅一片,撩起來拆開帶皿的繃帶,傷口竟然有又長又深,看着觸目驚心,小護士換藥的時候手都是抖的,問葉妩:“您當時不害怕?”
葉妩緩過那一陣疼,恍惚一笑——
怎麼不怕?
她也有過退縮,也有過軟弱的時候,但是周京淮在等着她啊,帶不回傅玉,周京淮沒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。
小護士心中佩服,将動作放到最輕,生怕弄疼葉妩。
換完了藥,葉妩換了一套幹淨的衣裳,匆匆回了VIP病房。
周京淮仍在沉睡。
周夫人扶着葉妩坐下,擦着眼角的淚水說道——
“你和硯禮離開,他每天下樓等你們回來,我還以為他身體好轉,後來才知道是心裡裝事兒。他撐了很久,每晚都在樹下等好幾個小時,一直問徐懷南,你們有沒有消息了。”
“後來,他身體扛不住了,每日沉睡。”
“算一算,京淮已經三天沒有睜開眼睛了,我真怕他有三長兩短!阿妩,若是京淮有個不測,你…你就多為自己打算,我和硯禮不會責怪你的。”
……
周硯禮忍不住斥責:“烏鴉嘴,少開口。”
周夫人仍是拭淚:“我說的也沒有錯啊!硯禮,我當真是不敢抱什麼希望了,我好怕手術後,京淮仍是看不見不記得,那又該怎麼辦?”
周硯禮一時無言。
葉妩亦是難過。
周夫人内心愧疚,若不是當年她一時糊塗,京淮怎麼會遭受這樣大的磨難?她一心贖罪,竟然在深夜裡去找了傅玉。
傅玉的辦公室,是特别設立的,就在周京淮病房隔壁。
夜深,燈火如薪。
傅玉剃掉了胡須、套上白大褂,整個人看着清爽許多,人正伏案看文獻,聽見開門聲音,掉頭一看是周夫人。
傅玉連忙請坐,問她來意。
周夫人斟酌半天,還是鼓足勇氣開口了,一開口就是淚流滿面:“傅玉,我們兩家多年的交情了,我想求你一件事情。”
傅玉忙道:“你請說,能辦到的我一定辦。”
周夫人一臉欣喜,她哽咽着說道:“京淮的眼睛看不見,若是手術後還是看不見的話,我想将自己的眼角膜捐獻給他,讓他得以重見光明。”
傅玉驚訝不已:“你怎麼會這麼想?清除皿塊後,不再壓迫視覺神經,不會再影響視力,自然能看見了。”
周夫人仍是不放棄——
“若是需要,就用我的眼角膜。”
“京淮還年輕,而我已經年老色衰,沒有卵用了。隻要京淮能康複、能重見光明,與阿妩孩子們生活幸福,我怎麼樣都無所謂的。”
……
傅玉内心,一陣唏噓。
周夫人雖愚昧,但卻真心實意地為京淮打算,她是徹底的脫胎換骨了。
剛想說話,頭一擡,卻見葉妩在門口。
不知道聽了多久。
周夫人連忙擦掉眼淚,讪讪地說:“我先走,你們談。”
葉妩與她擦肩而過,剛剛的話,她都聽見了。
一時間,亦是感慨萬千。